上周日，在农业银行温州黎中支行隔壁一间狭长的办公室门口，方培林依然忙碌在电话旁，洽谈一笔担保业务。门口不起眼的“温州方兴担保公司”的牌子得让理财周报记者来回找了两趟才发现。
尾随方培林进入室内，墙上“方兴担保始于1984年”的大字率先吸引了记者的眼球，1980年代初期，有人是以“不劳而获”来赚钱的，温州市苍南县钱库镇的方培林就是钱库第一个从事该职业的先行者。
"我去年一年量是1.5亿"。方颇为兴奋地说。不过，方氏放出的资金主要流向了实业，但更多温州民间机构放出的资金流向了股市、楼市。于是，温州炒煤团，炒股团，炒楼团层出不穷。
开启钱庄生涯
在钱库人的眼里，方培林脑筋转得特别快，十分擅长"趁虚而入"。
1980年代中期，镇里经营杂货店的陈老板经常晚上盘货，一大早赶到城里去进货，也时常出现手头缺一两万进货款的状况，一想到要去镇里的信用社和农行去贷款，陈老板就头大。等银行开门去候着，就耽误了一天的生意，还不一定拿得到钱。隔壁烟酒行的李老板也有类似情况。当时还在国营江南医院做收发员的方培林，很快从中发现了商机，开启了自己的"方兴钱庄"生涯。
说到多年前第一块白底红字的木招牌"方兴钱庄"，直到现在，方培林还是有些得意，"虽然只有一天时间，钱庄就从地上转入地下，可是当时我是新中国第一个开私人钱庄的人啊。"方培林告诉记者，钱庄需要一定的支撑资金量，最初他是想搞"入股集资"，预筹资金10万元，后来在征求了镇领导的意见后，为了避免股东意见不一致，就干脆自筹资金10万，开了钱庄。
钱庄开张第一天，他就贴出一张手写的表：长期存款，月息1.2%，3个月以上结算； 临时存款，月息1%，随时存取；贷出款项，月息2%，视情况而定。当时银行、信用社的月息是：活期存款0.24%；5年长期存款为0.78%；贷款利率为1.5%，而民间高利贷高达3%～5%。"方兴钱庄"十分聪明地走了中间道路：比银行利率高，比民间高利贷利率低。钱庄打出24小时营业的招牌更是颇受陈老板等人的欢迎。
有意思的是，当时人民银行温州分行的有关领导派人来调查"方兴钱庄"，发现这个私人钱庄没有规范的账目，甚至连保险箱都没有，短期资金周转主要依靠镇里面几个做买卖的人的临时存款，人行温州分行就向国家总行打报告为他申请"金融许可证"，最终许可证未能获批。而他的钱庄却一直打着"地下"的旗号运作得很欢快，不到一年时间，存、贷款2000多次，一年内资金周转总额高达500万元，短短五年时间里，周转资金已到数千万。
直到1989年，村村镇镇都开始设立农村信用社，方培林琢磨这个生意不好做了，于是把一笔笔存款亲自送回到每家每户，关闭了钱庄，之后开始沉寂。
方培林坦言，他是一个喜欢钻研政策的人，"方兴钱庄"的诞生就是当时看到了中央关于"鼓励农民入股……"的相关政策后启动的，包括现在的"温州方兴担保有限公司"。
"凑份子"抵押
小小一个温州城，庞大的民间流动资本孕育了130多家担保公司。一方面方培林并不否认是当年始办钱庄的余光使得众人焦点再度聚集到他身上，另一方面，他所自称的"质押履约担保"是他的担保公司不同于其他130多家，具有金融创新的地方。
在方看来，民间领域是他所熟悉的江湖，资金如何拆分、、周转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趁虚而入"。
对于方最担心的政策风险，相关官员指出，关键还是在于操作路线是否明晰。"操作路线明晰，你的信用循环就在银行可控范围内。监管部门考虑的是，你的风险是否会大到一定程度引发问题。"
2005年底，方兴担保公司打着"质押履约担保"业务的旗号正式成立。所谓的"质押履约担保"业务，是指传统担保公司房产抵押担保和存单抵押担保的组合。
方培林告诉记者，这个业务他在2000年开温州第一家担保公司(银信担保公司)的时候就想到过"有偿担保"的模式，当时温州市可以自筹资金2000万成立担保公司，方培林率先行动，在一周之内筹集到了注册资金，不过该模式最初和招商银行的合作没有成功，后来由于没有拿到政府投资资金，担保公司没能继续开下去。
"有一个温州做石材的企业，由于资金短缺，给了温州商业银行房产证作为固定资产抵押，需要贷款100万元，该房子市场价120万左右，可是银行对企业的房产估值往往只有100万，根据银行的相关条例，最多只能贷给企业固定资产的70%，那么这个石材公司还有30万的缺口怎么办呢？"方培林对理财周报记者解释道，"温州人家家户户都有存单啊，我就收了两张家庭存单，一张25万，一张20万，45万左右的存单拿去银行抵押正好可以贷到30万左右的缺口资金。"台风前后的温州室外狂风暴雨，小办公室内的方培林却说得意犹未尽。
银行贷款每月收取0.6%左右利息，对于银行来说业务活跃了；企业除了向银行支付100万的贷款利息外，同时给存单持有人每月0.5%利息，作为担保公司方，他则赚取帮助企业所贷到款项0.4%的佣金，万一出了事情，抵押存单上的钱，他会照数目全赔给持有人。
这种凑份子的抵押方式，在方看来是个人、企业、担保公司和银行四方得利的"万全之策"。
他也会告诉收取存单的人，这个买卖也是有风险的。
风险由四方面的条件共同构成：其一，企业破产，贷款还不出来；其二，楼市崩盘，房产抵押不值钱了；其三，担保公司破产，没有钱还给存单抵押人；其四，司法机制失灵，不管企业破产和银行贷款的事情了。
"以上四个条件，缺一个都不成立，这么一解释，大多数人都相信，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于是都比较放心了。"方告诉记者。
方培林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有一个大客户曹阿姨，手中持有四本房产证，根据温州目前的房价估算，市场价值约400万左右。她用估值100万的房产交给方兴担保公司，作为"凑份子"抵押，每本大约可以贷到70万，方兴担保公司付给曹阿姨的房产利息是每月0.2%，约2000左右，一年下来，每本进账两万四，四本净收入近十万。"你说这活用存单是不是一本万利的收益？"方培林得意地告诉记者，"这一系列看似复杂的操作，都是在银行内部发生，纳入银行正规业务体系的。"
众说纷纭
据方培林说，光2006年一年量就有1.5亿左右，他的举动曾经引来温州市银监局的明查暗访，说到银监局的态度，他笑称他们对于他的业务"不宣传也不鼓励"，其实是"奈我不得，毕竟我又没有做违法的事情"。
"《担保法》中有一条说得很清楚´反担保人可以是债务人，也可以是债务人之外的其他人。反担保方式可以是债务人提供的抵押或者质押，也可以是他人提供的保证、抵押或者担保´。"方培林坐在记者对面，一边剪指甲一边吐出背得滚瓜烂熟的法律条文，称这就是"质押履约担保"追根溯源的条目。
一个"他人提供保证、抵押或者担保"，就让方培林再次趁虚而入，开启了一单单的大买卖。
不过，去年银监局一份针对银行抵押担保监管调查的内部文件，使得方培林意识到他现在的业务是"被动的事业"。他告诉记者，2005年他的担保业务刚刚展开，只是在温州媒体上登了一则小广告，头一个星期个人抵押存单金额就高达5000万。去年春节前后，经常是日进1000万的业务量，而2006年一年1.5亿的量，曾经让方培林颇为兴奋。
今年的方培林则低调得多，他告诉记者，他目前的状况是"懒得去发展业务"。今年以来他接的单子并不多，存单抵押金额是5万到1000万之间都有，既然监管部门怕他放大信贷额度，他就只做不超过银行利率的四倍，用他的话说"5倍以内不大会出问题，再大的风险现在也不想去承担了。"
如果有顾主自动找上门来，方培林就接一下担保业务，倘若没有自动找上门来的，他也不会四处去拉业务。
方之所以稳坐钓鱼台的原因是目前银行银根紧缩，温州各银行贷款发放得越来越少了，即使他手头有很多质押存单，银行的钱不动了，那么他曾经称之为"消防队"和"搬运工"的资金也活动不起来了。
问及银行对他所从事的业务的态度，方培林告诉记者，目前方兴担保公司的办公室就在农行隔壁，是农行温州分行给他的办公地点。
方承认，如果官方有针对民间的具体监管法规出台，那温州那么多担保公司，担保业务无疑将进入新一轮洗牌。
但是同时他又觉得，这个监管法规出台还很遥远，就如同23年前他希望自己办一家民营银行被当成天方夜谭一样，到23年后的今天，民营银行开始纳入温州经济体制改革"十一五"规划。
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告诉记者，方是胆子非常大的人，但是脑子很灵活，毕竟有之前办钱庄的经历，对温州民间都很熟悉，所以很容易发现民间金融监管的盲点。
周德文在讲述方培林缺乏法制观念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他一直以来都一头扎在民间金融领域，自己找寻新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