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龙城风暴”因何而起？

　　一位浙江宁波商人在柬埔寨历经15年的打拼，拥有了柬埔寨金边市和西哈努克市一共1.3万亩土地。其中，仅金边市的5000亩土地，按市价计算就达1.5亿美元。但是，由其开发的60公顷大楼盘——龙城花园不久前被柬埔寨政府拆除，亿万美金损失殆尽。

 

8月10日，《国际先驱导报》刊登了一则令人震撼的消息：来自宁波的柬埔寨龙城庄园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周时敏开发的60公顷大楼盘——龙城庄园不久前被柬埔寨政府拆除。（详见《国际先驱导报》8月10日文《柬埔寨土地风暴击倒中国商人》）

随即，网上出现了以周时敏自述口吻发的帖子《龙城风暴：谁霸占了我亿万美金——一个浙商在柬埔寨的不公平遭遇》。该帖子称，40岁不到就来柬埔寨的周时敏是一个兢兢业业、为柬埔寨国家做出贡献的中国投资者。这份帖子被各大网站纷纷转载，网友评论不断……。

此前，柬埔寨当地报纸《柬华日报》曾报道过：“周时敏不仅仅是一位企业家，而且还是一位热心公益事业人士；他曾先后援助柬王国政府修路、兴建寺院，曾被西哈努克国王接见，而时任总理的洪森（现为柬埔寨首相）也给他颁发了国家建设金质勋章，以表彰他在帮助基建和发扬宗教传统方面的贡献。”

一个历尽艰辛成为柬埔寨的富豪名流为何突然倾家荡产？如今他又下落何方？本刊记者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

周时敏其人其事

记者最初能够拿到的有关周时敏的资料，只有宁波日报记者陈雅珍在今年年初撰写的一篇文章：《闯荡柬埔寨的宁波人周时敏：被西哈努克称为朋友》。记者发现，该文章被中国华侨网、宁波华侨网和象山同乡网等多家网站转载。

随后记者在周时敏的家乡象山了解到，1955年出生的周时敏系象山西周西七（现为东瀛）村人。据早年与周时敏熟知的朋友介绍，周曾在西周做“白象”开关生意，在北仑小港也开有一家电子产品厂。1992年周时敏将工厂关闭后，就带着妻儿去了柬埔寨，之后一直没有音讯。

一直到去年3月，极少为人所知的周时敏开始见诸于报端。柬埔寨柬文报纸和华文报纸连续刊登了头版头条：“地处柬埔寨首都金边的龙城庄园二期开始发售。占地5000亩的龙城庄园是一位叫周时敏的中国宁波商人独立开发的。目前他拥有柬埔寨金边市和西哈努克市一共1.3万亩土地。其中，仅金边市的5000亩土地，按市价计算就达1.5亿美元。”

当时宁波日报记者陈雅珍还亲赴柬埔寨采访周时敏，写下了《闯荡柬埔寨的宁波人周时敏：被西哈努克称为朋友》一文。

该文详细介绍了宁波商人周时敏从15年前怀揣3000美元闯天下，到坐拥柬埔寨1.3万亩土地的经过，以及他为建设柬埔寨做出的贡献。一个大胆、聪明、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浙商形象跃然纸上。

文章提到，15年以前，看中柬埔寨土地价格便宜的周时敏大胆来到很多商人都不敢贸然进入的柬埔寨。他从销售中国生产的家电做起，把赚来的钱用于投资房地产，逐步积累了资金。在10年时间里，周时敏一直经营着一家电器店，并用电器店赚来的钱和炒房地产的收入，继续收购土地。

宁波江东一家外贸公司老总龚波峰，曾在四五年前与周时敏有过一次业务往来。“当时他在柬埔寨开一家小商店，很多电器产品都是从国内进口的。他曾让我帮他采购一些电灯泡之类的产品运过去。”

“印象中这个人很稳重，给人的感觉非常好。”曾与周时敏见过面的龚波峰向记者表示。

之后，头脑活络的周时敏，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相继收购了距金边12公里的5000亩成片土地和西哈努克市临海黄金地段的8000亩成片土地。而当时地价只为每平方米1美元的5000亩成片土地就是后来的“龙城庄园”。

2005年，周时敏售完了 “龙城庄园”一期别墅用地。而当初土地价格低廉的西哈努克市也在成倍上涨，因此周时敏把主要精力放在开发房地产上。

《闯荡柬埔寨的宁波人周时敏：被西哈努克称为朋友》一文中还提到，柬埔寨前国王西哈努克曾经三次接见周时敏，他认为周时敏为建设柬埔寨做出了很大贡献。

寻找周时敏

那么，周时敏如今怎么又会遭遇突然的变故呢？

署名为周时敏自己的《谁霸占了我亿万美金——一个浙商在柬埔寨的不公平遭遇》帖子里称：龙城庄园，这座综合性的颇具档次的水乡型旅游卫星城，是周时敏卖掉中国的家产和金边的6层楼住房，并且通过向华贷款、借高利贷、向朋友借款以及收了金边人购地建房款等千万美金投入而建设的。而如今政府要求冻结开发商的银行账户，将其存款转作执法费用。

周时敏现在何处，境遇又如何？是否真像帖子上所说的倾家荡产、负债累累，需要靠药物来稳定身体状况？

记者联系了宁波日报记者陈雅珍和龚波峰，两人对周时敏的遇难事件并不知晓。记者拨打了由龚波峰提供的周时敏在柬埔寨公司的传真号码，尽管电话有拨号声，但无人接听。

经过多方打听，记者终于联系上了熟识周时敏合伙人的徐某。徐某对记者称：“谁也不知道周本人在哪里，包括周的家人和合伙人都不清楚。据说已逃回中国或被驱逐出境。”徐某最后向记者透露，周的合伙人就在象山丹城，心情非常糟糕，过几天就要去新加坡。在记者多次诚恳要求下，徐某终于答应劝说合伙人接受采访。

8月21号当天下午，记者从杭州赶到象山。19点时，徐某来电回复记者，周的合伙人虞志光已离开象山。记者连忙拨打虞志光的手机号码。正在车上的虞志光听完记者用象山家乡话表达了非常关注周时敏的遭遇，希望能了解一些真实情况的本意后，语气稍有温和。

当记者向虞志光求证，是否知道网上出现的帖子《龙城风暴》时，他明确表示这是由他们内部发出的。“这还只是第一帖，以后还要陆续发布第二帖、第三帖、第四帖，不仅在中国，还要在日本、马来西亚、韩国等网站上发布。”

虞志光告诉记者，周时敏目前已经回国，身体状态很好，正积极为维护自己的权利作努力。“周20号在广州，21晚上准备在香港通过凤凰卫视直播召开新闻发布会。”记者向虞志光询问可否联系上周时敏本人，接受本刊采访。在确认了记者单位后，虞志光表示会向周时敏转达记者的意思。

据虞志光向记者透露，事发后当地政府的经济大臣曾致电周时敏，希望与其调解，因为他们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

大约聊了10分钟左右，虞志光说另外有电话进来，并答应记者次日可以再通电话。挂完电话后，记者给虞志光发去短信，希望能去上海与其见面谈，但是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天，当记者拨打虞志光的手机时，其手机已转为移动秘书台。此后几天，虞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同时，记者联系了香港商报的记者，据了解，8月21日前后，香港媒体并没有发布任何有关周时敏的信息。

不过，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经商处向记者证实了周时敏人已在国内。

　　风波起因众说纷纭

据《柬埔寨土地风暴击倒中国商人》一文中报道，2007年7月31日，柬埔寨水资源和气象大臣林根霍带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和一百多名工人，开着挖掘机及翻斗车，在两天之内将数十幢豪华别墅、数十栋排屋、数千米长廊、许多观光景点夷为了平地。

《国际先驱导报》的报道称，林根霍表示，此次执法是依洪森首相的命令而为。根据柬方的说法，龙城庄园原本申请开发建设一个旅游区，申请开发的土地只有28公顷，政府已在原则上予以批准。但其后，开发商私自将施工面积扩大至60公顷，并高调建房出售。施工过程中，开发商还填湖造地。而谷梳湖为国家河道，今年湄公河流量很大；如果填湖行为继续下去，在发生洪灾时有可能造成整个金边市被洪水淹没。

而周时敏在《龙城风暴》一文中指出，水利部门官员看到龙城花园土地现在无限的价值，才硬把土地说成是湖（因为在柬埔寨，湖是不可以私人购买的），并且向洪森谎报实情。

“我和朋友在1993、1994年以正当合法的途径购得了这块面积达295公顷的土地，并拥有了C.D.C批文和国家地契，还每年交纳土地空置税。在我购买这块土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有目共睹它是块土地！如果像某些官员所说，这不是一块土地而是一片湖，那为什么在我购买的时候它是土地，当时的政府怎么会给我国家地契？！”

“龙城庄园总共投入了2亿多美金。”比周时敏晚6年去柬埔寨的虞志光拥有龙城庄园15%的股份。这一风波一起，虞志光也损失了3000来万美金。他认为，最关键的问题出在政府批文上。“我们确实拿到省里的批文，但是他们先把官员免职掉，然后说我们不经政府批准。”虞志光有点气愤。根据《国际先驱报》报道，龙城庄园所在地区干丹省的省长和两名副省长也因“滥用职权、允许龙城庄园非法开发土地”而被免职。

“比起上世纪90年代，柬埔寨的土地价格现在大概增长了500万倍。” 柬埔寨浙江同乡会副会长胡建海在柬埔寨接受本刊记者电话采访时透露。

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一人员表示，经历过上世纪90年代的土地无序买卖之后，现在土地产权混乱成为柬王国政府最为头疼的问题。柬埔寨政府已经在世界银行的帮助下开始建立土地登记制度，逐步整理土地市场。在这个过程中，一些曾经参与土地买卖的中国公司有可能成为被处罚的对象。“一些中国公司曾经借用当地人身份来购买土地，这次就成为政府整顿的对象，所买的土地可能会被政府没收。”

胡建海认为，周时敏的土地应该是得到政府批准的，但是他认为虞志光关于龙城庄园土地的增值使得柬埔寨政府“眼红”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事实上，柬埔寨是很亲华的。” 胡建海介绍，在柬埔寨做生意的华人都用华语交流。因为柬埔寨80%的经济几乎都在华人手里，而且柬埔寨人现在用的很多都是中国货。

关于周时敏事件，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经商处负责人给予记者的回答是“周时敏确实违反了柬埔寨当地的法律，而且不止一项。”

《国际先驱报》报道里称，周时敏所雇用的当地办事人员透露，公司方面始终认为自己属于合法投资，一切手续都是委托当地一位官员负责办理的。柬埔寨媒体日前发表社论说，目前的柬埔寨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柬埔寨，法律越来越健全，游戏规则也日渐国际化，但还存在不少不确定性。外来投资商要在充分遵守当地法律法规的同时，学会保护自己，切勿轻信他人。

胡建海告诉记者，周时敏事件还不知下文。不过胡也认为周的做法有不太妥当的地方。“他在柬埔寨投资可能都没有经过浙江外经贸局的批准，也没有在中国驻柬埔寨驻大使馆经商处备案。”

在柬埔寨已经有5年经历的胡建海主要从中国进口服装。胡建海介绍，浙商在柬埔寨大概有1000人左右，主要从事百货、服装贸易为主，做实业的很少。柬埔寨虽然工业不发达，但消费很高。

胡建海称，柬埔寨总体的投资环境是不错的，去柬埔寨投资的浙江商人也越来越多。“这里人民比较淳朴，跟柬埔寨商人打交道很放心。”胡建海说，欧盟、美国等对柬埔寨是免税的，所以浙商在柬埔寨从事服装贸易通常都是租十个厂房、设备，一年就可以出口20多亿美金。”不过，胡建海告诫浙商去柬埔寨投资千万要小心，要深入了解当地的办事风格和文化习惯。他说，“我也曾差点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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